新金陵画派写生作品对传统山水画叙事角度的转换

林苗苗  宋力

在新金陵画派的形成过程中，1961年6月在北京帅府园中国美协美术馆举办的“山河新貌”画展是具有标志意义的，展出作品引起了美术界的广泛关注并为画派的崛起树立了旗帜，以“江苏风格”[1]引领了绘画的新风。这次展览的一个重要特征是参展的150余件作品几乎都来自写生，始于1960年9月的两万三千里写生无疑成为展览的主要支撑，更准确地说，跨越6省18个市地历时3个月的写生活动直接促发了整个画派艺术风格的形成。

一、从写生到展览的时代背景

自20世纪初以来，伴随新文化运动的发展与国家命运的起伏，整个传统文艺的发展不断面临新的挑战，尤其是中国画的发展问题。1949年7月，中华全国美术工作者协会成立（以下简称全国美协），1950年李可染在《人民美术》上发表文章《谈中国画的改造》，其中提出要根据新的生活内容，来创造为群众所喜闻乐见的新艺术。同年，全国美协主席徐悲鸿在发表的文章《漫谈山水画》中指出：“艺术需要现实主义的今天，闲情逸致的山水画，尽管它在历史上有极高的成就，但它不可能对人民起教育作用，并也无其他积极作用；其中杰作，自然能供我们闲暇时欣赏，但我们现在，即使是娱乐品，顶好亦能含有积极意义的东西。”[2]同时期，因受到民族虚无主义的影响，美术界产生了认为中国画“不科学”“不能反映现实”的观点，全国大多数美术院系将“国画系”改为“彩墨系”或者“水墨系”的称谓，传统绘画的发展可谓受到多方面的质疑。1953年，艾青提出“新国画”概念并认为“画山水必须画真山水，画风景的必须到野外写生”[3]。对于大多数传统山水画家来说，这注定是一场双向的突围，在新与旧的转换问题上，在关于中国画改造的大背景中，写生在一定程度上成为了改变国画“模仿”旧习的共识。

基于此，自1953年起，全国美协、北京中国画研究会等单位陆续组织画家外出写生。从写生活动的时间与空间体量上来看，1960年9月至12月的江苏画家的两万三千里写生，无疑是“十七年”期间写生活动的一个重要里程碑。其间，江苏画家们走出了画室、书斋，直接面对祖国山河，直接接触新中国的建设，直接感受到时代的转换与发展，写生团走访了六省十几个大中城市，把自20世纪50年代以来国画界以写生带动传统山水画的转变推上了一个新的台阶。

在长达3个多月的写生活动中，以实景表现为特征的山水画大量涌现。1960年12月，写生团陆续回到南京；1961年的元旦，在江苏省美术馆举办的写生团汇报展上展出了233件作品。1961年2月26日，《人民日报》刊发傅抱石的文章《思想变了，笔墨就不能不变》，其中写道：“由于时代变了，生活、感情也跟着变了，新的生活感受要求我们在原有的笔墨技法的基础之上，大胆地赋以新的生命，大胆地寻找新的形式技法，使我们的笔墨能够有力表达对新的时代、新的生活的歌颂与热爱。”[4]3月4日的《文汇报》则刊发了钱松嵒的文章《壮游万里话丹青》……与此同时，新金陵画派的写生作品也不断在报刊杂志上刊出。1956年5月8日，《人民日报》刊发了丁世青的《东山新绿》、《无锡梅园》，张晋的《寒山寺》；1961年3月21日，《人民日报》刊发了亚明的《春雨》《喜雨兆丰年》，魏紫熙的《江南三月采桑忙》，以及魏紫熙、宋文治合作的《东山橘子红》[5];1961年6月15日，《人民日报》刊发了钱松嵒的《花港渔歌》……伴随作品的不断刊发与媒体的报道，为“山河新貌”展览在北京的开幕铺垫了前期的宣传工作。1961年春，亚明以江苏省国画院、中国美协江苏分会主要负责人的身份赴京，向中共中央宣传部详细汇报了两万三千里写生活动过程及江苏省美术馆写生展的情况，得到了充分认可。1961年5月，“山河新貌——江苏画家写生作品展”在北京帅府园中国美协展览馆举办，此画展是对江苏省美术馆举办的写生汇报展作品的再次精选——北京的展览展出了百余幅作品。

值得一提的是，新金陵画派画家们几乎都有研习传统绘画的经历，大多掌握了传统笔墨的表现技巧，而且，与北京、上海两所画院相比，江苏省国画院的画家的平均年龄更为年轻，尤其是山水画家。更具体地说，新金陵画派画家的早期绘画成长基于中西交汇的时代背景中：傅抱石留学日本学习绘画史及西方绘画的基本方法；钱松嵒在省立第三师范时跟随胡汀鹭研习水彩画；亚明是在50年代以宣传画、西画的底子开始转向中国画创作；宋文治曾求学于苏州美校系统学习透视、素描、色彩等课程；魏紫熙早年画过宣传画、年画、舞台布景以及美术设计。这些画家对具有近现代意义的“写生”概念与相关表现并不陌生，因而在傅抱石“深入生活”的艺术理念引领下，以写生“求变”成为参加两万三千里写生活动的画家们的共识。还有另外一个因素是，50年代以来的人物画开始取得新成果，北京的黄胄、浙江的周昌谷、方增先，广东的杨之光已崭露头角，他们在生活中发掘传统绘画中所没有出现过的题材并进行大量的写生尝试，先后取得了大众的认可与画坛的关注，而山水画家们尽管日渐投入写生，但取得人们认可的、具有代表性的作品还不多见。

原载于《美术》，2025-04-07；

（作者：林苗苗，中国矿业大学〔北京〕博士生、中央文化和旅游管理干部学院研究员；宋力，江苏省国画院一级美术馆员）